英语里常说，有两件事不要在社交场合谈：宗教，和政治。查尔斯·舒尔茨（Charles Schulz）的漫画《花生漫画》（Peanuts）里，Linus 又加了第三件。

There are three things I have learned never to discuss with people: religion, politics, and the Great Pumpkin.

最广为人知的版本来自 1966 年的动画特辑 It’s the Great Pumpkin, Charlie Brown。连环画更早：1961 年 10 月 25 日，Linus 已经说过这句话。

字面意思

“我学到有三件事绝对不要跟人讨论：宗教、政治，还有南瓜大王。”

前两件是英语世界很常见的处世说法。宗教和政治一开口就容易吵起来，所以很多人把它们当成社交场合的禁忌。第三件是 Linus 自己加上去的。

这句怎么读

拍子落在实词上。虚词收轻：to 读成 /tə/，and 常常只剩 /ən/，辅音前面的 the 读 /ðə/。

There are three things I have learned never to discuss with people: religion, politics, and the Great Pumpkin.

三个词最容易按汉字的习惯读错：

  • religion /rɪˈlɪdʒən/，re-LI-jən。重音在第二音节。g 读 /dʒ/，和 joke 里的 j 相同。
  • politics /ˈpɑːlətɪks/，POL-uh-tiks。重音在第一音节，中间的 i 弱成 /ə/，整词三个音节。英式第一音节是 /pɒ/，嘴张得更小，接近 pot。
  • pumpkin /ˈpʌmpkɪn/，PUMP-kin。u 是 cup 里的 /ʌ/。pump 和 kin 两截都要读出来。

Great /ɡreɪt/ 只有一个音节，和 grate 同音，元音是 day 的 /eɪ/。the Great Pumpkin 里，Great 和 Pump- 都重读。一个拉长的庄严音节，后面立刻接一个短促的南瓜，这个名字听上去就已经在开玩笑。

笑点在哪

Linus 相信南瓜大王，而且信得很认真。他把这件事和宗教、政治并列，是在说：我对南瓜大王的信仰，和别人对宗教、政治的信念一样认真，一样没法跟人讲道理。

这是个很有童真的荒诞类比。别人觉得荒唐的私人迷信，在他那里和最容易引发争执的两个话题放在同一级。笑点就在这份认真，也是对“信仰容易吵架”的轻轻调侃。

他在等什么

Linus 相信，每年万圣节夜里，南瓜大王会从“最真诚的南瓜田”里升起，给相信它的孩子送玩具。他会整夜守在南瓜田里等。周围的人都不信，还嘲笑他。

这个角色是照圣诞老人画的。Santa Claus 是谁、名字怎么读、怎么从一位圣人变成红衣服老头，下面分开说。

拆开 The Great Pumpkin

南瓜大王的英文是 The Great Pumpkin。一个很日常、很傻气的东西，加上一个庄严的形容词，这个名字本身就是笑话。

Great

Great 在这里是“伟大的、至高的”，常用在带崇敬色彩的称呼里，比如 the Great Spirit、Alexander the Great。用它给南瓜冠名，等于把一只南瓜捧成了神一样的存在。前面刚说完不要谈宗教，这个名字自己就长出一种宗教感，滑稽感由此而来。

Pumpkin

Pumpkin 是南瓜，万圣节最具代表性的符号，也就是被人刻成灯的 jack-o’-lantern。这个复合词读 /ˈdʒækə ˌlæntərn/，JACK-uh-lan-tern，中间的 o’ 是很轻的 /ə/。

选南瓜，是因为它直接指向万圣节，让这个虚构的“神”成为这个节日专属的角色。圣诞节有圣诞老人，万圣节有南瓜大王。

两个词合在一起，崇高和荒谬叠在同一个名字上。Linus 不肯跟人讨论它，是因为他真的把它当成了信仰。

Santa Claus

他是谁

Santa Claus 是西方圣诞节传说里的人物：一位留着白胡子、穿红衣的胖老爷爷，住在北极。圣诞夜他乘驯鹿拉的雪橇出门，从烟囱爬进各家，给乖孩子留下礼物。孩子们会挂上袜子，或者先把接礼物的地方空出来。

在英国，同一个人物通常叫 Father Christmas。Father /ˈfɑːðər/，th 是 this 里的浊音 /ð/。Christmas /ˈkrɪsməs/，CHRIS-məs，中间的 t 不读。

怎么读

Santa Claus 美式 /ˈsæntə klɑːz/，英式 /ˈsæntə klɔːz/。

  • Santa：SAN-tuh。第一个 a 是 cat 的 /æ/，第二个音节是很轻的 /ə/。美式口语里，中间的 t 常常弹成接近 d 的一下，听起来像 SAN-nuh。
  • Claus：一个音节。美式元音接近 father 的 /ɑː/，英式接近 law 的 /ɔː/。结尾是浊音 /z/，和 claws 同音。

按中文“桑塔·克劳斯”去读，Santa 会变成两个清楚的汉字音，Claus 会变成德语 Klaus 那个滑动的 /aʊ/，再加一个清 s。英语的 Claus 不滑动，结尾是 /z/。

旁边两个相关的名字：

  • Nicholas /ˈnɪkələs/，NIK-uh-ləs。重音在第一音节。英语缩成 Nick，取的是开头。荷兰语和德语取后半截：Nicolaas 变成 Klaas，Nikolaus 变成 Klaus。Claus 属于这一截。
  • Sinterklaas 可以先按 SIN-ter-KLAASS 去听。重音在 klaas，aa 是长 /aː/。这是荷兰语，不必套英语词典的音标，只要听出它和 Santa Claus 是同一个名字的两端。

拆开这个名字

Santa Claus 字面上就是“圣尼古拉”。

Santa 的意思是“圣”。英语这个形式来自荷兰语方言 Sante Klaas，也就是 Sinterklaas；Sinterklaas 又是 Sint Nicolaas 的缩略。Sint 等于英语的 Saint /seɪnt/。

西班牙语和意大利语里另有一个 santa，是 santo 的阴性，用来称呼女圣人，比如 Santa Maria。它和荷兰语的 Sint 都出自拉丁语 sanctus，所以拼出来很像。Santa Claus 走的是荷兰语这条线。圣尼古拉是男性圣人，头衔是 Sint。

Claus 是 Nicholas 的简称，来自荷兰语 Klaas 和德语 Klaus。

这个名字怎么来的

公元 4 世纪，小亚细亚的米拉（Myra，在今天的土耳其）有一位主教，后来被称为圣尼古拉。他以乐善好施闻名。传说他曾暗中送钱，帮助一户穷人给女儿们备嫁妆。教会后来把他看作儿童和送礼的守护圣人。

荷兰至今还过 Sinterklaas：12 月 5 日夜里送礼，对应圣人的纪念日 12 月 6 日，不是圣诞夜。17 世纪，荷兰移民把这个传统带到北美的新阿姆斯特丹，也就是后来的纽约。英语社群把 Sante Klaas 的发音念转了。1773 年的《纽约公报》已经印出 St. A Claus 这种拼法。牛津词典把 Santa Claus 的直接来源记为荷兰语方言 Sante Klaas。

今天熟悉的形象是 19 世纪逐渐定型的。1823 年 12 月 23 日，《特洛伊哨兵报》匿名发表了诗 A Visit from St. Nicholas，后来常叫 The Night Before Christmas，传统上归于 Clement Clarke Moore。诗里的圣尼古拉矮胖、白胡子，坐雪橇，驾八头驯鹿，从烟囱进来，往袜子里塞玩具。八头驯鹿今天通称 Dasher、Dancer、Prancer、Vixen、Comet、Cupid、Donner、Blitzen。1823 年最初印出来的后两个名字是 Dunder 和 Blixem，荷兰语里是雷和闪电；后来才改成现在的拼法。

今天这八个名字可以这样读：

  • Dasher /ˈdæʃər/，Dancer /ˈdænsər/，Prancer /ˈprænsər/。三个 a 都是 cat 的 /æ/。
  • Vixen /ˈvɪksən/，Comet /ˈkɑːmɪt/，Cupid /ˈkjuːpɪd/。
  • Donner /ˈdɑːnər/，Blitzen /ˈblɪtsən/。Blitzen 读 BLIT-sən，z 在这里是 /ts/。

画家 Thomas Nast 在 19 世纪后半为 Harper’s Weekly 画的插图，把圆脸、白胡子、红衣服画成了人们认得的样子。北极这个住址，也是在这一时期定下来的。

和南瓜大王是一对

Linus 的南瓜大王是万圣节版的 Santa Claus：在一个固定的节日夜里出现，给相信他的孩子送礼物。

差别是共识。Santa 几乎人人都认得，成年人也愿意把这个故事演完。南瓜大王没有这层共识，只有 Linus 信。他把南瓜大王和宗教、政治放在一起时，别人听到的是一件无法严肃讨论的私事。笑话就落在这里：他用对待信仰的认真，去信一个别人不信的节日人物。